十月的长沙,暑气不肯退场。每天早上七点,宿舍楼里已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。我揉着眼睛往训练场走,晨光爬上岳麓山,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。远远地,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站在集合点——那是我们的教官,总比我们到得早。
“站好了!调整军姿!”他的口令短促、沙哑、斩钉截铁。等太阳升起来,热气便从球场蒸腾而上,把后背洇出一片深色。我偷偷看过他: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干裂的嘴唇;军姿标准得像教科书,纹丝不动。
“头要正,颈要直,收腹挺胸!”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:“眼睛要平视前方。”他的手指有茧,带着淡淡的汗味。中午队伍解散,我们像放出笼的麻雀往食堂冲,回头时,他还在弯腰整理卷起的连旗。
下午的太阳毒辣,有些同学们开始摇摇晃晃,正步踢不齐,他没批评我们,只让我们看着他的脚:“跟着我的节奏,一、二、一……”我盯着那双沾灰的军靴,心里有了把尺,忽然就不那么急躁了。训练快结束时,他嗓子几乎说不出话,却仍用力喊完每个口令,那声音粗粝,却让人安心。
我在想结营那天,他会敬一个军礼,转身跑开,没有告别,也没有回头。可我看到他跑出几步后,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训练场终会安静,可我偶尔还在七点醒来,恍惚听见“调整军姿”——那道迷彩,已站成青春里最挺拔的坐标。